面面条月石北方人称作面条，南方人称作面，犹如北方人称作米饭，南方人称作饭，一个严谨、一个随意；一个完整、一个简洁。作家陆文夫小说《美食家》，有专门描述主角朱自冶吃头汤面的场景，也有罗列过去面馆面条的吃法，面条有宽汤、紧汤、硬面、烂面、拌面之分；有重青、免青、重油、清淡点之分；还有轻交重面、轻面重交、过桥之分等等。小说读来颇有兴味，吃一碗面竟有如此的讲究，如此的孜孜不懈怠。香菜拌面条，味道真好那天，到达营地已是掌灯时分，卡车直接把我们送到了食堂门口。说是食堂，那是一座土坯搭建，顶盖茅草的简陋房舍，因为碰上停电，屋内点着几盏油灯，油灯在人影的幌动中，一闪一闪，忽明忽暗，昏昏中，人们的情绪好像也随之起伏。才刚徒步跋涉了不知多少里地，之前午餐时也只吃了二个带酸味的黑面包，几口水，到这时早已是饥肠辘辘。进了食堂的门，黑漆漆的餐厅，辨不清个方向，稍稍站定后，昏暗模糊中方觉透了点光亮，打量一下屋内的环境，屋子估摸有十多、二十来个平方大，地面湿漉漉的，零星放着几张方桌，桌面油腻腻的，散落着几条长凳。听到有人招呼开饭了，赶紧依规矩排队领饭。排队是从小灌输的习性。一个大碗，盛着面，热气腾腾、香喷喷的。用筷子拨了一下，呵，里面有汤，有面，有黄豆，有肉丝，还有香菜。用香菜拌面，还是头一回吃。过去在家时，偶尔也吃过香菜，不过不是拌面，而是夹着白斩鸡，蘸酱麻油吃，那个鲜啊。父亲母亲喜欢吃“小绍兴”的鸡，常带回家来，才知香菜夹鸡肉，味道非同一般。今晚的香菜拌面，那个香啊，想必是肚子饿极了之故吧，狼吞虎咽，吃了还想添一碗。从此，我对香菜情有独钟，只要吃面条，只要凑巧还有香菜，一定香菜拌面条。即使有香菜没面条，也用香菜蘸酱油，就馒头吃，同样津津有味。吃面也算改善伙食那年月，食堂的伙食极为单调，人们顺口说的是，白菜土豆、土豆白菜，这是日复一日的寻常‘菜谱’。这里说的白菜，是指上海人说的卷心菜。平常，主食除了馒头还是馒头。面条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改善伙食的同义语了。一碗面号称半斤，女生一碗不觉多，男生则要二碗才觉撑饱肚子，可见当时的饭量之大。顺便说说当时粮食定量，如其没有记错的话，每人每月五十三斤，足足比当时上海一般居民的定量高出近50%。食堂的面条一般做成捞面，或是还叫做打卤面。面条煮熟后，放入凉水中焯一下，免得粘连，再捞起装碗，面条上撒上黄瓜丝、白菜丝、辣椒丝、水煮黄豆、香菜叶、大蒜等几样菜蔬，淋上酱油、盐之类的佐料，就算完事了。没有荤腥，毕竟一年才杀两回猪，至于牛肉只有到牛老死前才杀，要闻荤腥也就可想而知了。即使吃这样的捞面，也是盼之又盼，算是略略安慰一下味蕾，撑一撑肠胃，解解馋。后来，知青来的时间长了，饭菜的口味也随之有所进步。食堂的油不多，就得紧着点用。油少，但味道要好，有人出了个主意，说是炒面只用少量的油，味道也蛮像的。炒面是久违了的，不妨试一试。省油炒面法，姑且这么称呼吧，面条用的是干的挂面，上海叫做卷子面，那里的挂面韧性不足，无弹性。食堂每隔一段时间去团部加工连拉回几袋作储备，但不是回回都有，因为加工连的生产能力很有限，又要供应全团五个营近三十个连队的需求。所谓省油炒面法有点像家里炒年糕，锅里先放少许油，少之又少，再放入白菜略翻炒，白菜上铺一层干挂面，撒上些许清水，锅盖一闷，约莫等上十来分钟，就可以起锅了。拌上佐料，味道还真不错，我们先在做夜班饭时试了一试，反映蛮好。此法，屡试不爽。后来回到上海用不发酵的面饼，切成条，照此法做，居然真有点年糕的滋味。面条权作病号饭病号饭，顾名思义病号吃的饭。病号吃的饭就得与常人吃的饭有所区别，最常见的病号饭，是做面条，有挂面时，下挂面，没挂面时，手工擀。我也就是这样学会擀面条的。擀面条，有点学问，关键在于揉面，只有面揉到有了劲道才算到位。面和干了，面皮撑不开，擀不动，面和软了，擀出来的面条，容易粘连，面汤不清，吃口没嚼劲。病号饭的配菜也略比众人吃的丰富一点，也仅一点而已。放点肉丝、放点蔬菜、略微多点油水。有人曾撰写文章调侃由病号饭引发的故事。有人口中无味，设法混个病假，蹭个病号饭；有人把病号盛了多余的病号饭给消化了；有人直接瓜分了病号确实因病根本没沾口的病号饭。因为有需求，供应量逐年扩大，由开始一人一份的纯小锅，演变至以后多人多份的中锅了，饭菜质量也不那么精致了。有人争着吃病号饭，显然是众人的日常饭菜太差了。经过农场的这一番‘洗礼’，对于面，我是百吃不厌了。回上海后，也是如此。在高雄路上班时，早餐不是鸡毛菜炒面，就是辣酱汤面；到了东沟上班，就改在八号桥的一家小面馆，也总点一份葱油拌面加辣酱，配上一碗滚烫的豆浆，热乎乎的，爽口。再以后，在家里吃完了早餐再去上班，早餐也就很少吃面条了，因为讲究早餐的质量了。上海著名面馆很多，耳熟能详的有沧浪亭、五芳斋、吴越人家等等，店面装潢古色古香，味道都不错，有时会去光顾。2009.06於申城